鬼故事 - 9
- 砂糖

- 1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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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王一平幾乎是不約而同朝著當時走過的步道前進。
那次是深秋,期中考前,念及他入伍後,我為了能在他休假時見到他,每週末都跑回家,於是隻字不提期中考,只希望他別打消偶發而且也許沒有下一次的來學校找我的念頭。
那天也是好天氣,有薄陽有微風,王一平說進市區浪費好天氣,當下就改了行程,上茶山來健行,那可能是他最質樸的一段時期,頂著寸頭,明顯曬黑,上身是我特意多訂一件的大學T,牛仔褲是真穿了三五年洗白磨破,而且腳程快,折返後我只覺熱量消耗殆盡,兩個人飢腸轆轆跑進餐廳,用他的月薪點了七八道菜,前後續了兩三碗白飯,把整桌的菜掃光,雖然還遠遠不到感嘆歲月的年紀,但此刻憶起我們曾經那麼直率沒有半點矯飾,竟不由得暗嘆年輕真好。
今天他看來就像在替戶外品牌跟太陽眼鏡品牌代言春季系列,步幅依舊偏大,步調卻很慵懶。
「阿姨好嗎?」不知為何,重逢至今,我才意識到自己連這點基本問候都忘了。
「挺好的,遇到對的人,住到對的地方,歐洲很適合她,」王一平嘴角微揚,「她常說她是走老運。」
「希望我媽也能走老運。」我發自內心地祈願。
「阿姨是在走老運啊,做的是有成就感的事,受學員歡迎,兒子是氣質型男個性又好。」
我希望自己燥熱的臉沒連帶泛紅,「呃…你…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嗎?」
「有打算去看一間老公寓的頂層,兩戶打通,離你住處不遠,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好啊,那…這段時間,你住哪?」知道他沒繼續借住在維哥家,我委實擔心。
「放心,不愁沒地方住。」他墨鏡上映出我略顯不安的神色,墨鏡下的臉漾出一抹笑。
「我還有個房間,整理一下就能過夜,有需要的話,別客氣…」我已經在考慮買張可收納床墊擺在小書房。
「阿姨…知道你…的性傾向嗎?」
「嗯?」
他謹慎的姿態,令我微感意外,我頓了頓才回應他的問題,「沒攤開來談過,不過她應該知道,她跟我說過,如果有伴反而…過得不好,那不如一個人好好過,我想她大概…不想說破。」
「嗯…很像她…」
靜默片刻,我想反問他,但又覺得是多此一問,對王一平而言,出櫃不是個難題吧?不管到哪裡,季阿姨都會接納他吧?
「你跟維哥,真是在他店裡認識的?」
「嗯,尹智先,就是我的房東,她很怕我會孤老,硬拉我去gay bar,沒想到老闆竟是她熟人,家族世交那類的吧,後來因為有共同朋友,就不時會碰個面吃個飯。」
「不是剛在一起,怎麼聊他像在聊什麼點頭之交?」
「可能我沒像Aiden那麼愛吧。」我不禁開了個有點踩線的玩笑。
「他愛,呿,他是濫情,」王一平似乎真的來氣,「會哭就比較委屈嗎?」
「你們怎麼認識的?」我吐出壓在心底的疑問。
「他是我恩人,」王一平說著,自嘲地笑了笑,「他終結了我的求職低潮,他比我年輕,我剛離開學校,到處面試時,他卻已經有了自己的設計品牌,我盡心盡力當個好員工跟好男友,他倒是又去當了別人的恩人,我是被劈的,現在搞得像是我對不起他。」
乍看的確比較像是你對不起他,我當然沒把這話說出口,「嗯…你哪天要去看房?我先把時間空出來。」
「你哪天要回家?」
我呆了呆,看了王一平一眼,比起我哪天回家,該先找好他的住處吧?
「…我問問我媽,下禮拜連假她在不在。」
媽媽不注重傳統節日,清明也不掃墓,她說那根本是吵死人,她對爸爸的愛,並未化為任何儀式,她認真希望爸爸安息,爸爸在人間的總結,就是樓梯照片牆上那幀我五歲時與爸媽一起入鏡的全家福裡,那個眼神柔和、笑容慈藹的形影,在緬懷故人的日子裡,她會獨自去旅行,畢竟那是最適合旅行的季節。
所以一直以來,我幾乎不在連假回家,能避開隨俗從眾的車潮人潮,也沒什麼不好,我也並不覺得帶王一平回家問安有那麼必要,如果媽媽外出旅行,那就等她回來再約。
「你會搬去跟維哥住嗎?」
搬去跟維哥住?那不是交往幾個月後才會考慮的嗎?「唔…不知道…」
「距離產生美感,給你個良心建議,保持現狀。」王一平的語氣,讓我有些犯疑,是他有過什麼負面經驗,還是他看過維哥不為人知的一面?
「如果會搬,比較可能是因為尹智先要收回房子吧。」我稍嫌認真地回應了他的問題。
「嗯,那就好。」
「你是愛情軍師上身嗎?」我笑問,王一平像是欲言又止,我默默與他踩著一致的步調,心想著,也許,什麼都能聊的好友,就是我與他的最佳解。
雖然還不想下山,但我至少該準時赴維哥的約,回到車上,卻無法將車發動。
我反覆轉動鑰匙,越來越窘。
「這車可真幫忙,」王一平那話聲姿態真像是幸災樂禍,「跟維哥取消吧,我們晚點下山?」
我無奈地跟維哥通了話。
「取消?怎麼了?」維哥聽來很關切,我收住差點衝口而出的不太舒服,只怕他會堅持要送食物或藥上門,「呃…我…車壞了…」
「車壞了?什麼意思?不是說好我去接你?」
「我…在外面,有點遠,改天再約,會比較好。」
「有點遠?是哪裡?」
「在…山上。」
「哪裡的山上?我去接你。」
「咦?不用,太遠了。」
「在山上車又壞了,要我丟著你不管?」
「王一平也在,他會幫忙處理,還是改天再約吧。」
「王一平?」
古怪的靜默讓我喂了兩三聲,不確定是不是郊外收訊不良。
「你到底在哪?」一反先前急切的語調,維哥的話聲沒來由地帶點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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