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故事 - 8
- 砂糖

- 5月24日
- 讀畢需時 4 分鐘
我跟王一平,上了不同高中。
我似乎是唯一對這個結果感到沮喪的。
我也並不在乎什麼第幾志願,我在乎的是…不能跟王一平同校…
王一平的模擬考成績,始終懸在一、二志願之間,我考慮過正式測驗時輕鬆考,放棄第一志願,但這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證我跟王一平有相同落點,於是我只能邊認真作答,邊暗禱著王一平碰巧考運奇佳。
我的禱告沒有應驗,反正王一平也不知道我替他禱告了,他知道了的話,也許會嘲笑我吧,也許他會問,為什麼?我又不想上第一志願,而且為什麼我們要同校?我幹嘛要跟個媽寶同校?
我大概真的很沮喪,才會編出媽寶這種不像是王一平會用的詞來自虐,對王一平來說,媽媽應該是雷點很多的大人,她跟季阿姨就像來自不同氣候帶,屬性不只不同,根本是兩個極端,維持她們平淡情誼的,似乎是單親媽媽這個共同點,如果說她們有什麼默契,那可能是互不越界,冷靜跟熱情就算沒交集不合拍,也能和平共存,王一平沒季阿姨那麼好脾氣,有時候也蠻嘴賤的,但他對媽媽即使有微詞也不會恣意批評,我疑惑著這是因為他會在意我,還是跟我有距離,更讓我疑惑的,是我為什麼老想著王一平?
會不會我有拒絕長大的傾向?我努力為自己對兒時玩伴的依戀找出深層原因,拒絕長大,似乎是個說得通的原因,但我跟王一平,算得上氣味相投的玩伴嗎?我們一起迷過少年漫畫嗎?線上遊戲呢?似乎都沒有,偶爾我會在他房間隨手翻翻地上、床上的漫畫,或在一旁看他打遊戲,但我經常分心於印證那些公開論壇上關於王一平有多帥的誇張形容…
會不會,我是個比那些迷妹們更無可救藥的顏控?
我收回追隨著海畔那條活躍身影的目光,對跟新朋友們切換著語言談笑的媽媽和季阿姨說我去睡一下,離開了露臺跟沙灘的小派對。
原本只是個慰勞考生跟考生家長的夏日旅行,卻意外變成國民外交。
幾乎從不考慮過夜旅行的媽媽跟季阿姨破天荒下重本,訂了因為某部賣座國片而聲名大噪的沙灘酒店,而且是兩個房間,她們開玩笑說要享受偽單身,至於我跟王一平就當是多了一次升級版的畢業旅行,王一平比我興奮得多,一進房把背包朝靠門的那張單人床上一丟,就催著我一起去把各式各樣的水上活動都玩一遍。
就是在水上瘋玩時,認識了Mads。
王一平運動細胞好,玩什麼都容易上手,也玩什麼都很帥氣,在我暗自稱羨時,王一平正被一個金髮碧眼的衝浪高手圈粉。
「喂你英文好,我們去交流一下!」王一平一等衝浪高手上岸,就拉著我趕了過去。
不是只要歐美臉孔都能用英文溝通吧,我沒來得及把話說出口,已被推到衝浪高手面前,於是我只能用當時有限的字彙,拼湊出嗨你太棒了之類的簡單句子。
「謝謝,你們也是觀光客嗎,還是當地人?」
衝浪高手明星般迷人的笑臉已讓人看傻,除了帶點腔調之外堪稱流利的中文更讓我跟王一平目瞪口呆,王一平樂得很,又是自介又是討教,經過一下午的同樂,名叫Mads的衝浪高手跟他的本土外籍各半的同事們,已經成為跟我們兩家併桌共進晚餐的新朋友。
王一平跟年紀大了我們一截的Mads就像哥們,還約了隔天再碰面,不但跟著Mads追浪,還一起充當我的教練,我成功起乘了一兩次後,便藉口累了回到沙灘上,遠遠看著他倆盡情地乘浪滑行。
也許是天氣太熱,我說要去睡一下,回到我跟王一平位在二樓的房間時,真的有點昏昏沉沉的。
躺倒在被子幾乎被踢到床下枕頭歪歪斜斜垂在邊上的床,我動也不動了好一會,以為會不知不覺就睡著了,腦袋卻開始運轉,王一平常被近距離偷拍的臉,王一平比我精實的胸腹腿背,王一平問我幹嘛玩水還要穿著上衣時的神情,王一平沖澡時薄簾上的裸影,王一平半壓半抱著捲成一團的被子酣睡的模樣…
我翻了身,半趴著,想壓下體內那種麻癢的感覺,悶在枕上的半邊鼻腔卻灌進了枕頭的香氣,清爽的柑橘味中,似乎有著淡淡的專屬於王一平的味道…
「喂來度假幹嘛大白天睡覺?」
身側那股柔滑又帶點濕黏的觸感,令我觸電般往另一側趴伏,我幾乎整個臉埋入枕頭,悶聲反問,「你呢?幹嘛跑回來?沒浪了嗎?」
「來看看你是不是中暑還是怎麼了啊。」
「沒事,大白天睡覺才叫度假,」感覺到他像是在往我這邊靠,但我再挪動,可能會翻下床…「你…不嫌擠嗎?」
「你睡在我床上欸。」
「那…我的床讓給你…」近得避無可避的氣息,讓我縮了縮脖子…
「喂,想不想聽八卦?」
他根本是對著我的耳朵吹氣,我不由自主夾緊雙腿,微微偏開臉,將耳朵壓進枕頭,「什麼?」
「Mads好像喜歡我媽。」
「唔…你快要…有…繼父了嗎?」我強撐著,怕他聽出我有異樣…
「跳太快了吧,才認識兩天。」
他的氣息,仍在我頸邊竄,我連呼吸都快不能保持平穩了…「你…不熱嗎?不能…不能換張床嗎?」
他沒出聲,也沒移動,我快撐不住了,深怕一翻身面對他狀況會更糟,但要這麼繼續像隻鴕鳥無計可施地趴在他床上嗎?
替我解圍的,居然是話機。
「你去接,找你的!」突來的鈴聲讓我順勢抬臉催促王一平。
王一平總算離床,我趁他背對著床接電話的時機,起身躲進了廁所。
對於自己單方面受到王一平挑逗,我感到很羞恥,他只是躺上自己的床,跟賴在他床上的我隨便聊,我也太敏感了,我又是掬水拍臉又是深呼吸,直到王一平來敲門,「Mads要帶我們去觀星,你能去吧?」
我想自己應該不會再失常了,開了門,若無其事地說當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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