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故事 - 6
- 砂糖

- 5月17日
- 讀畢需時 4 分鐘
國二暑假前,學校的八卦論壇上出現據說是在圖書館撿到的奇怪筆記,會被拍照貼到論壇上,是因為它根本不是什麼備考筆記,而是「心儀對象」評比表,據說表上列了幾十條評比項目,被撿來公開的,到底是部分還是全部,引起了瘋狂猜測,另一個引起瘋狂猜測的,是被評比的YPW跟JYT到底是誰。
公認的正確答案是,王一平,跟童敬堯。
被傳為八卦當事人,我只能用說不定Y跟J才是姓來試圖遠離八卦,內心卻對被拿來跟王一平做評比產生怪異的感覺。
即使小學六年都同班,我跟王一平也不是競爭對手,我功課好,他體育強,選模範生時在黑板上名字跟我並列的不會是他,而在操場上跟他搶第一的也不會是我,他會在選年級模範生時替我拉票,而我會在運動會時替他加油,每當我拿了獎狀或王一平拿了獎牌,愛熱鬧的季阿姨就會興匆匆地邀媽媽跟我一起吃飯慶祝,而媽媽雖然總是酷酷的,倒也從沒厚此薄彼或是藉故推拒,我對成為熱門話題的評比表會有自己也不很明白的怪異感,應該是因為我們之間從沒有過競爭意識吧。
我對評比表的內容也不是都不好奇,但剛放暑假我就因為爺爺奶奶說要在我升國三前帶我出國旅行而離家一個禮拜,據說那不是我第一次出國,我第一次出國是跟爸爸媽媽,但那時我太小了,日後什麼也不記得,如果爸爸還在,如果第二次出國,也是跟爸爸媽媽,我應該一點都不會覺得那些充滿知識性與歷史感的行程無聊又難熬,離家的一個禮拜之中,我曾這麼想。
或者如果是跟媽媽、季阿姨還有王一平,應該會更有趣,最後一天的自由活動,爺爺奶奶帶著我去搭了他們年輕時搭過的市區電車,在年代感濃烈的車廂裡,爺爺奶奶緬懷著他們的全盛時代,我只是突發奇想地計畫著,等以後上大學,我可以跟王一平約好打工存錢,等存夠錢,我們可以一起當背包客,王一平沒出過國,但他比我勇敢,我可以放心跟著他到處旅行…
我在紀念品商店發現精巧的金屬電車模型,爺爺奶奶高興地說要送我當禮物,我搖搖頭,掏出媽媽為我準備的日圓鈔票,說是要送人的,奶奶笑意更深,問是要送女孩子的嗎,我遲疑了一下,尬笑著沒正面回答。
送女孩子,好像比送男孩子容易解釋,爺爺奶奶不清楚媽媽跟我的生活圈,對我來說,王一平不只是鄰居跟同學,也不只是朋友,他比朋友更親,有點像…家人,我覺得跟爺爺奶奶沒有親到可以聊這些。
下飛機已經是傍晚,媽媽特地來接我,晚飯後回到家,我放好行李就拿著給季阿姨跟王一平的紀念品去按門鈴,剛把跟媽媽同款式不同花色的披肩禮盒送到笑吟吟的季阿姨手裡,在樓梯頂端探出臉的王一平便對我招手,「上來一下!」
王一平喊完就跑上樓回他房間,我到他房間才將禮物交給他,他看來很驚喜,「我也有禮物?!」
他興奮地高舉拆封的電車模型,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地看過一遍,又抱在胸前,我有點得意自己選對了禮物。
「放這裡好了!」他把模型擺進玻璃書櫃裡陳列著他的獎盃獎牌的那格,沒多久又把它拿到書桌的置物架上,「這樣想玩伸手就拿到了!」
「任務完成,我回去囉。」我才踏出房門,就被王一平拉住,「等一下!」
王一平把我拉到他的桌機前,指著螢幕問我,「你有聽說嗎?」
我對著那張全螢幕的圖片反問,「就是在圖書館撿到的那個?」
「嗯,你看過了嗎?」王一平又問。
「有聽說,沒看過。」圖片似乎放大了,看起來像是寫在容易脫頁的再生計算紙上,字有點潦草,給分也像是複製貼上,螢幕上可見的項目,YPW都是4.5顆星,JYT都是4顆星,我把圖片縮回原來的大小,只見看似A4尺寸的紙上寫得密密麻麻,總共有五、六張,我不禁嘀咕了一句,「這個寫完還有時間唸書嗎?」
「你不想看看比得有多細嗎?」王一平接過滑鼠,又把圖片放大,緩慢地下滑,我玩笑地問,「所以平均起來,YPW比JYT多0.5顆星嗎?」
王一平停頓了一下,我幾乎以為他在計算平均時,他突然發出噓聲,「什麼幾顆星,根本是憑空亂給,像這個,YPW才兩顆星,這怎麼來的?」
我看了看他指的項目,忍不住笑了,「連專情指數都有喔?」
「根本不認識也能亂評一通!」王一平看來很介意,我覺得有趣,指了指底下的項目,「可是聊天超過五句的頻率YPW是3,JYT掛零。」
「該不會是我們班的…」王一平邊喃喃自語邊又下滑,定住的畫面上出現了肩寬、腿長、頭身比這些讓人感覺匪夷所思的項目,我輕輕哇了一聲。
王一平似乎說了要去拿尺就跑出房間,回到房間後自顧自脫了背心上衣,我呆看著他,他一副很理所當然的口吻,「你也要脫。」
「為什麼?」我語帶抗議,疑惑著他不是想找出列這個表的人是誰嗎,脫上衣,跟這有什麼關係?
「脫了量起來比較準啊。」王一平說著拉開了手裡的捲尺。
我偏過臉,看了一遍畫面上幾個項目的星星數,「是YPW完勝,還需要量嗎?」
「就說幾顆星是亂給的,你脫不脫?不脫我幫你脫。」
確定了王一平不是在開玩笑,我勉為其難地背過身,脫了身上的襯衫。
「內衣也要脫。」
我半是深呼吸半像嘆氣,帶著古怪的窘迫感,裸了上身。
「你不轉過來嗎?會害羞喔?」
王一平的玩笑,讓氣氛變得更古怪,我想我是真的害羞,強烈到讓我不解的害羞,小學時,我跟王一平一起去上過鎮上的游泳課啊,我在害羞什麼?
「不…不是要量肩寬?要…要從背後量吧?」我真的不明白自己何以如此不自在。
背後傳來王一平手抵在我肩胛骨的觸感,我的身體不由自主繃緊了,房間變得異常安靜,直到王一平突然出聲,「我去一下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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