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故事 - 3
- 砂糖

- 5月11日
- 讀畢需時 4 分鐘
「帶我去吃美食吧。」
並肩步出捷運站的王一平,偏過臉,擺出等著我帶路的觀光客姿態。
車上王一平問了近況,我一臉藏不住的尷尬,含糊作答,此刻我強烈懷疑,自己還要照原計畫回住處煮泡麵配無腦劇嗎,不帶人回住處,又該把人帶到哪去餵飽丟包?
「…附近有間人氣碳烤三明治,想去嗎?」我隨口給了閃過腦際的選項。
「你愛吃三明治?」
我瞥了他一眼,不確定他看似疑惑的表情裡,有沒有帶著點調笑,「呃…我沒吃過,不過店前面常常排隊排很長,應該很好吃吧。」
「我不愛吃三明治,帶我去吃你常吃的。」
我常吃的…
除了聚會,我很少外食,聚會通常也不是我發起,找餐廳之類的事輪不到我,聚會也幾乎總在我辦公室周邊的市中心地帶,沒有聚會的日子裡,我偏好直接回住處,隨便料理點什麼,而後放鬆安靜地進食…
「怎麼?你有選擇困難症?」王一平笑了笑,片刻後又問,「就去你家吃泡麵,如何?」
一時語塞,我是想回家吃泡麵,但是,跟他?
「順便聊聊,不好嗎?」
…聊聊嗎?他想聊什麼?他想聊的,我未必想聊…
「不想嗎?還是…等你想聚聚時,再打給我?」他把切成掃碼模式的手機遞近我,我機械地操作手機,伸出螢幕上的圖形碼時,不知怎麼竟脫口而出,「要走一段喔。」
我對他,真是連自己都不懂是怎麼回事…
一度想進途經的便利商店買幾瓶啤酒,啤酒是聚會的標配,但,我不該跟他獨處還灌自己啤酒,於是改在斜對面的茶飲店挑飲料。
「我回來後只喝過一家,這家什麼好喝?你幫我挑,」王一平移開定在選單看板上的視線,轉向我,「我口味沒什麼變。」
我替他點了蜂蜜檸檬。
拿到飲料,他便即插了吸管,喝了一口,「嗯…好喝欸。」
我沒作聲,領著他鑽小巷抄近路。
「很像你,買的?」王一平邊環顧帶有簡易廚房的小廳,邊連連點頭。
「朋友的房子。」我卸下背包,到流理台前,找出不常派上用場的中型湯鍋煮水。
「朋友是男的,還是女的?」
我瞟了一眼挽起衣袖杵在流理台邊的王一平,沉聲回道女的。
「你跟維哥,是認真的?」
我頓住了,瞪著爐火,突然很來氣,為什麼?為什麼我要理會他的問題?
「你完全是他的菜,他也是你的菜?」
這就是他想聊的?
「你跟維哥呢?」我故作淡漠地邊往鍋裡下料邊反問。
「不熟,有共同朋友,聽說我還沒找好房子,就讓我借住,喔,我不是他的菜,如果你是要問這個。」
Gay都很色,我想起我慷慨的大學摯友兼房東尹智先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內心深處我想我是同意她的,同住一個屋簷下,會沒順便打一砲嗎?打一砲是那麼雲淡風輕的事,事後那句我跟他不熟也是發自內心,肌膚之親根本算不上親,我也是這麼看待gay的。
所以,昨晚我逃一般地下車後,跟維哥通了話還迷迷糊糊讓他來接我到他家,是為了變身為名副其實的gay嗎?
「蛋還是半熟嗎?」我真是矛盾,邊對他懷著各樣不快的情緒,邊不知不覺陷入近似懷舊的狀態。
「嗯,都沒變,你煮的泡麵還是好香。」
到底,是他變了,還是我變了?這句從前也不時從他嘴裡吐出的話,這時聽來只覺得像慣性開撩,我悶聲不響地將湯鍋端到餐桌上,抬眼只見王一平已從懸掛烘碗機拿了兩套碗筷過來。
「這是石英石吧?」王一平敲了敲桌面,我拿起一套碗筷,帶點自嘲地回話,「家具都是屋主的。」
「欸讓我來!」王一平拿走我手裡的碗筷,我看著他高高地夾起麵條,轉個小圈讓麵由碗底環狀堆疊,不禁笑了。
麵剪斷了,味道就遜掉了,我心裡為這場景配上了從前他的碎念。
「要不要配那部…叫什麼?寶藏女孩…人人愛?還是什麼勇敢愛?」
「叫什麼不重要,反正你不是吐嘈就是破梗。」我掩著笑意,到茶几旁抓過遙控,開了電視,搜尋十年前他錯過結局的那部高人氣偶像劇。
真找到了,在我停了訂閱的平台上,我花了點時間重新訂閱,王一平已把兩碗麵端過來茶几上,「演什麼都忘了,直接跳最後一集好了,那時候是播到倒數第二集吧?」
嗯…播最後一集那天,就是他上飛機那天…
「最後一集很鬧,總之就是happy ending。」我鄰著王一平坐上矮沙發,熟悉感逐漸取代了尷尬。
「哇,怎麼每個看起來都那麼呆?這根本是造型黑歷史大拼盤。」才開始播片頭,他已經開了第一槍。
低音砲跟碎念,真的很不搭。
我猛然憶起自己曾用低音砲這個詞吐嘈他。
「低音砲不能碎念?那幹嘛叫低音砲?」那時,他如此回應,聳聳肩一臉無辜。
「怎麼一閃神就三年後?」開場的字卡讓王一平開了第二槍。
「要再播一遍前情提要嗎?」我把媽媽做的漬橄欖擺到王一平面前,要伸手拿遙控,王一平卻將遙控按住,「嗯…寶藏女孩搞失蹤,失蹤的三年沒戲,對嗎?別倒轉了,繼續看。」
我愣了一會,才又坐了下來。
「阿姨好嗎?」王一平舀了幾顆漬橄欖到碗裡後,把保鮮盒推到兩人中間。
「在社區大學教課,蠻受歡迎的,比我還忙。」我簡單交代了。
「下次你回去,找我一起,我媽準備了禮物,叫我轉交。」
「要等下個月中,我一個月只能見上她一次。」
「其實我也準備了禮物,」他放下空碗,看了看我,「給你的,到時候一起開箱。」
給我的?
我們只是偶遇,不是嗎?我沒聽說他要回來,他也沒主動連繫我,準備禮物多半是未來式,我該平常心一點…
「突然有點不好意思,沒訂餐廳,只請你吃泡麵。」我半認真地說起客套話。
「不騙你,今天這一餐是回來到現在為止最棒的一餐,我能多待一會嗎?」王一平說著,很放鬆地伸了個大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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