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故事 - 10
- 砂糖

- 1天前
- 讀畢需時 4 分鐘
高中入學前的夏日旅行,為季阿姨跟王一平帶來了巨大的改變,他們多了Mads這位準家庭成員,雖然Mads開的是寬敞的七人座休旅車,也很歡迎媽媽跟我一同聚餐出遊,但媽媽常覺得這對剛迎來新生活的季阿姨跟王一平來說,是無謂的打擾,媽媽的考量,我雖能理解,卻也有種兩家要開始各過各的淡淡失落。
也許是受到季阿姨戀情的影響,媽媽也有了些微改變,往常她的休閒時間,也還是被零碎的家務充填,學做些異國風的小菜料理,做縫紉打毛線,種花種菜,不純是興趣嗜好,而是花心思照料我的吃穿,旅行過後,她留給自己的時間,似乎變多了,她會長時間待在那台之前備受冷落的筆電前,令她專注的,究竟是什麼,我不無好奇,卻又怕問了尷尬。
也許,媽媽也想有個伴?
媽媽問我,想不想一起去她跟爸爸的母校走走時,我甚至猜想,我們是不是要去跟媽媽的交往對象碰面。
但停好車後,我們比較像在漫無目的地逛校園。
也不全然是漫無目的,我們去了媽媽曾經熟悉的那些院館,也去了學校的咖啡廳,但媽媽不像是約了人,找了個靠窗的舒服位置,就悠閒地喝起她的康寧茶,笑看著我朝太酸不夠甜的檸檬果茶裡加方糖。
「我打算考考看在職班。」
「啊?」我一時反應不過來,抬起臉,茫然地瞅著媽媽那也許可以說是懷抱夢想的開朗表情。
「你不贊成嗎?」
「啊?沒有啊…」媽媽是在跟我商量嗎?我不太確定。
「考上的話,以後晚上跟週末可能不在家,不過,你要去讀高中了,應該不至於太不方便吧?」
「那個…之後我想通車上下學…嗯…但是完全沒問題,晚餐我可以自己解決,週末我也可以自己在家,放心!」通車這個我猶豫了一陣子,總覺得說出來媽媽會反對的選擇,居然就這麼脫口而出。
「通車的話,一天有一小時多要耗在車上,不會太累嗎?」媽媽的質疑比預期的和緩,我心定了定,「我想試一個學期看看。」
「其實,我以為今天是要來見…妳朋友。」回程在車上,我半開玩笑地說出讓自己一度有些忐忑的猜想。
「朋友?什麼朋友?」媽媽先是一臉不解,片刻後才會意,「噢,男朋友嗎?」
我點點頭。
「我不排斥喔,」媽媽對我做了個少見的逗趣表情,「但你也知道機會不大嘛,對嗎?畢竟我不怎麼好相處嘛。」
「也…沒有到不好相處…」
我的回話,聽來像安慰,又不像安慰,媽媽笑了起來,我也跟著笑了。
機會不大,是因為媽媽把熱情投注在奇怪的地方吧,我在心底暗暗吐嘈,我對於回學校當學生的樂趣缺乏悟性,對我來說,如果上學有什麼樂趣,那應該是能靠近自己依戀的對象。
通車上下學,我得比王一平多搭兩站,到校、離校時間都差不多,很可能根本無法跟他同車,也許不出兩個星期,我就後悔了,即使如此,我也會撐完一個學期。
我問王一平什麼時候要買月票,他聽說我要通車,驚訝地問我不住校嗎,我只能擠出住家裡比較習慣這種理由。
「先別買,你考慮清楚再說。」王一平說著,把我帶進車站旁的遊樂場。
王一平迷上了賽車遊戲,他說Mads曾在郊外的空地上,把駕駛座讓給他,口頭講解後,讓他嘗試著繞了幾圈,他沒過足癮,只能在街機上狂飆,「滿十八我第一件事就是拿駕照!」
我要晚七個月才能考…
對開車毫無概念跟想法的自己,居然在意起自己什麼時候能考照,我撇開干擾自己的無聲碎念,努力讓螢幕上的車維持在賽道上。
「等我拿到駕照,我要當你教練。」實力懸殊的一局結束後,王一平整個轉向我,認真得像在跟我約定。
「好啊。」我有了期待,希望他不是一時興起。
少睡十分鐘,和我一起搭頭一班車,似乎不是一時興起。
清晨,牽著腳踏車會合,在空寂的巷弄馬路上並騎,經過約十分鐘的車程,把車停放在火車站旁大停車場角落的腳踏車集中區,在車上分食媽媽跟季阿姨輪流做的或偶爾是由超商早餐店買來的早餐,王一平到站下車前,我通常都是清醒的,補眠是在之後落單的路程,王一平不知何時在我手錶裡設定的鬧鐘,會比到站的播報聲早約一兩分鐘響起,我總能被鬧鐘喚醒,踏出車廂時,睡意也差不多消散了。
黃昏時分,多半帶著飢餓感上車,車到期待感暫時取代飢餓感的那一站,敞開的車門通常會迎進暖黃的陽光,像是等待主角登場的聚光燈,進入聚光燈的王一平,總會稍稍駐足,不是察覺車廂內顏控們的熱烈視線,而是無甚防備地左右張望,一跟我對上眼,便朝我走來。
我會感覺到嘴裡分泌著唾液,因為越來越近的熱香氣味,從王一平手裡接過熱熱的紙袋,是通勤的一天當中最振奮的時刻。
「很怕沒排到就賣完了,幸好。」王一平往我身畔一坐,將他的那份蔥油餅隔著紙袋推高,露出約一口的份量,咬下後看似滿足地咀嚼著,「這是票選第一的那家喔。」
我知道,它在我為數不多僅限於鄰近地區的美食口袋名單裡,即使我是蔥油餅控,也沒積極到特意去幾公里外的蔥油餅攤朝聖,沒想到王一平為我帶了這麼厲害的點心。
「下次換我買,你想吃什麼?」酥香到極致的口感,讓我除了感動,還湧上類似感恩的情懷。
「嗯…幫我買杯蜂蜜檸檬,」王一平把空紙袋折了幾折,塞進書包前袋,「你們學校對面那家。」
「你的體育課是星期二跟星期四對嗎?」下車後,一起騎車回家的路上,我問王一平。
「對啊,幹嘛?」王一平說著笑開了,似乎猜到我要說什麼。
「以後你每個星期二跟星期四,都能喝到蜂蜜檸檬。」我的語氣,大概就像幫人實現願望的精靈。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