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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故事 - 18(完)

  • 作家相片: 砂糖
    砂糖
  • 5天前
  • 讀畢需時 5 分鐘

四個月後。


我請了十天假,跟王一平回丹麥慶祝他的生日。


王一平也邀了媽媽,這是我第一次跟媽媽一起出國,而且是長程旅行,我為媽媽訂了商務艙的票,但媽媽悄無聲息地把她的機票花費轉進我帳戶裡,在我手機跳出那筆異常進帳的通知後,我跟媽媽通了話,半開玩笑地問她不習慣我出手這麼大方嗎,她回得很認真,「給自己多留點錢吧,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約會啊還是有什麼共同計畫,都會有花費,我可不希望你們為了錢發愁。」


雖然我跟王一平各自有存款,我倒也沒堅持非為媽媽出錢不可,來日方長,還會有機會一起出國的。


事實上,聽說維哥的酒吧暫時缺工,我就是以籌旅費為藉口,去支援了將近半個月的外場,每天下班後要再去上幾個小時的班,還是我不熟悉的酒吧外場,對維哥自告奮勇時內心不無忐忑,事後我很慶幸自己沒灑過一滴酒摔過一塊碗盤。


最初,維哥對我的提議,只淡淡回以若是覺得虧欠想補償那倒不必,我只說想幫忙,沒多解釋什麼,大概是因為我自己也不很清楚是不是真如維哥所說,我只知道,跟王一平說開後,每天都神清氣爽,就算是為了自己一時的輕率,自認在對維哥表達歉意而忙得團團轉,也絲毫不以為苦。


王一平也去幫忙了好些天,他能調酒,他說從前也曾經在酒吧打工,我在打烊後喝過一兩次他調的酒,真的好喝,不過我對王一平的種種看法,都是帶著男友濾鏡的。


等到酒吧終於把人補齊後,維哥還因為業績飆升,笑問我跟王一平要不要繼續兼職,王一平一口回絕,他說他比較想跟我宅在家。


我跟王一平一起租下那處老公寓頂層兩戶打通的物件,前一趟回來在接風宴上因我跟王一平「居心叵測」逼走維哥(連帳都替我們結了…)而大罵我們喧賓奪主的尹智先,把她在向重男輕女的父母抝到了其後以低廉租金幾乎是讓我借住的兩房小單位之後,拉著我去選購的北歐風傢俱全奉送給我作為喬遷禮,她說她打算把那個小單位賣了,在海外跟她的小男友開展民宿事業,我跟王一平商量後,決定把那些傢俱搬回我們的老社區,雖然是幾乎跟我們同齡的陳舊樓房,但王一平花了不少心思布置得煥然一新,他說這是屬於我們的hygge小窩。


我喜歡有王一平在的hygge感。


長長的航程跟六、七個小時的轉機等候時間都變得不枯燥。


媽媽似乎也比平日來得放鬆,太放鬆了,在轉機的機場邊嚐著中東料理邊品評著口感時,突然就對著王一平天外飛來一筆,「堯堯跟你說過嗎?他小時候曾經想把名字改掉,改叫童一平。」


我定住了三秒,而王一平的嘴角越揚越高,「噢,是因為我嗎?」


接下來的航程,只要他臉上浮出笑意,我就不由自主一陣羞臊。


宅在家也似地度過了機上時光,飛機降抵機場那一刻,我緊握住王一平的手,內心激動得超乎預期。


我來了!我終於來了!而且是跟王一平一起來!


護照查驗比想像中來得迅速俐落,過關後,我有些忘情地小跑著去小抱了一下已在通往行李區的手扶梯旁等候的王一平。


領完行李後,王一平叫住我跟媽媽,說有事要先讓我們知道。


移到不妨礙動線的角落裡,王一平嚴肅的臉色,令我頓時驚疑不定,而他說出口的事,也真的讓我跟媽媽半晌反應不過來。


「我媽她…出過一次嚴重意外,是到這裡頭幾年的事,現在算是調適過來了,她的左腿裝了義肢,知道的人不多,她…大概是太習慣報喜不報憂…」


王一平讓我們原地待了幾分鐘,消化這個令人驚愕的訊息。


連向來冷靜得有些冷血的媽媽,都深呼吸了幾回。


走向入境大廳時,我跟媽媽的表情與腳步,都沉了些許。


季阿姨的笑臉如記憶中那般燦爛,媽媽迎了上去,給季阿姨一個久久的擁抱。


我對連聲說歡迎的Mads打了招呼,身畔的王一平上前與Mads互抱了抱。


車上,我們就像回到了舊日時光,尋常地談笑著。


Mads的姊妹與家人們,在他位於市郊的獨棟樓房迎接我們,王一平帶著我加入他們,在後院裡布置餐桌,那種家常的氣氛像一股暖流,稍稍沖淡了我對王一平與季阿姨的愧疚。


兩天後,在我跟王一平搭車到哥本哈根的路上,我對他道出了內心的懊悔。


「王一平,我想跟你說對不起。」


「嗯?」王一平正拿著一顆上飛機前偶然在超商發現還買得到的小時候我跟他都很愛吃的檸檬軟糖,咬了一半,把另一半送到我嘴裡,「你做了什麼需要跟我道歉的事嗎?」


「我越來越想不懂自己,為什麼鬱悶了十年,就是不來找你,」我含著那半顆糖,讓酸甜味在嘴裡化開,「我早該來找你,最壞最壞,我們應該也還是朋友吧?怎麼樣都好過我自己胡思亂想,結果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什麼忙都沒幫上…」


「其實,我還真的夢見過幾次你來找我,可能,那陣子真的覺得很辛苦吧,我媽的狀況,Mads家人幫了很多忙,但我自己還有適應問題,我也沒多聰明,語言障礙就花了好長時間才擺平,不想加重Mads負擔,但是打工求職也沒多順利,來之前都覺得要是待不下去就回自己熟悉的地方,後來不敢再這樣想,至少,要等我媽情況穩定了…」他攬住我,對我笑了笑,「雖然我媽總是說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別顧慮她。」


「我不會再犯這種錯了。」我說得一臉認真,王一平笑嘻嘻地摸摸我的頭,連聲說好好很好。


哥本哈根正逢同志驕傲週,我跟王一平都不很熱中同志活動,但作為同志情侶一起參與可就另當別論,我們到了市政廳前廣場,在活動攤位上買了一對彩虹手環,套上我們互牽的那隻手腕。


我們陸陸續續遇上了好些王一平的朋友,還跟其中幾個到附近的餐廳消磨了快兩個小時,在不時交雜著丹麥語的閒談中,我似乎捕捉到Aiden這個名字,王一平顯得很冷淡,但隨後,我們真在活動現場見到了Aiden。


Aiden正扶著男伴的腰身,狀甚親暱,男伴生著亞洲人臉孔,看來,Aiden對亞洲人情有獨鍾。


Aiden的視線觸及幾公尺外的我們時,先是凝住了,跟著輪番在我跟王一平臉上轉了轉,王一平高舉我們牽著的手,對Aiden揮了揮,Aiden表情怪異地朝我們擺了擺手,王一平便拉著我往另個方向的人群裡鑽。


「Aiden的眼睛,真的挺漂亮的。」我突然冒出這句話來。


「是吧,水汪汪的,隨時都像剛哭過。」王一平笑回。


臨時搭建的舞台上,開始了現場演唱。


我們在爆裂般的熱烈鼎沸的舞動歡呼聲中,忘情地擁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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