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故事 - 17

尹智先久違地飛回來，過復活節假期，我跟維哥到機場接她。

她一身裝嫩的美式辣妹勁裝，見到我們先嗲聲嗲氣高喊uncle、歐巴，才慢條斯理走過來。

「這一任差幾歲？」維哥邊接過她的行李箱，邊語帶揶揄地問。

「十歲，湊個整數。」尹智先似乎有三分得意。

「不是未成年吧？別再下修了，妳應該不好奇談戀愛談到被告是什麼感覺吧？」雖然不想坐實她那聲瞎喊的歐巴，我卻還是老氣橫秋地對她苦口婆心兩句。

「你們差幾歲？八歲？還是七歲？也接近十歲了嘛，」她把自己塞進我跟維哥之間，一手挽一個，「要在哪給妹妹我接風？」

「時間還夠，去看看車。」維哥看了看錶後說。

「要送我們敬堯的嗎？歐峻維你不錯欸，大方！豪氣！」尹智先誇張地拍了維哥一記。

「咦？我沒打算換車！」我忙不迭出聲表態，即使沒在心裡煩惱著提分手的時機，我也沒想過要換車，要也是跟王一平一起決定。

「就去看看，嗯？」維哥的手繞過尹智先的高馬尾，在我肩上輕揉了兩下，我抿著嘴，沒再多說。

車到高價進口車的展示中心外，我有些惱，表情語調都冷冷的，「這我要去借高利貸才買得起。」

「才陪你去修過車，怕你開那輛車上路不安全，所以想買輛新車送你，不能就接受我的心意嗎？」維哥軟著語調，聽來像在懇求。

「欸…兩位要不要回去談談，有共識再來？」開了車門的尹智先，邊說邊把車門又關上了。

「最近是不是有個丹麥的傢飾品牌進來？去逛一下旗艦店，怎麼樣？」尹智先半是打圓場地提議，我莫名地有些不自在，還瞄了一眼回了聲好的維哥。

因為不在平日的上下班路線上，這是我第一次來逛，在尹智先盛讚著店裡佈置得很高竿，完全襯托出商品的高級感時，我把因莫名的與有榮焉而差點上揚的嘴角扯直，語氣平淡地附和了一句真的欸。

「店員顏值也是個看點呢，」尹智先示意我跟維哥往三點鐘方向看，「捲捲鍋蓋頭那個，好有型，怎麼樣？對不對你們的味？」

見到杵在另一區，穿著工作圍裙，跟兩三個店員像在討論公事的王一平，我的視線便凝住了。

「她說的是王一平？」維哥像是在對我提問，我還沒開口，尹智先突然低呼了聲不是吧，「他是你們圈內人？！」

「要介紹給妳認識嗎？」維哥笑問。

「他過來了欸，」尹智先扭頭對我們擠眉弄眼，「你們確定他不是被我吸過來的？」

「你可以當面跟他確認。」維哥一逕地笑。

我看著越走越近的王一平，不確定自己要不要索性就豁出去。

「維哥，帶朋友來啊？」王一平對尹智先點頭招呼，「需要我請同事來做介紹嗎？」

「嗯…有沒有成對的動物擺飾？我想送剛交往的情侶朋友。」尹智先對我跟維哥玩笑地拋了個媚眼，我頓時僵了僵，沒敢看王一平是什麼表情。

「唔…好像沒這種商品，不過這是個不錯的送禮選擇呢，分手時還能一人分一隻，很公平。」

「蛤？這是什麼黑色幽默嗎？」

我聽不出來尹智先那是驚怪還是讚賞，但她接著竟邀王一平一起來為她接風，大概是真覺得王一平有趣吧。

我人生做過最沒腦的決定，就是試試跟維哥交往，這頓飯我吃得如坐針氈，榻榻米包廂只讓我幾度閃過當場對維哥以土下座用力道歉的念頭，我想我的神色看來大概像有什麼難言的隱疾，而王一平則跟尹智先相談甚歡。

「所以說，你跟我們敬堯是從小一起長大，你為了兌現教他開車的承諾，還多留了一年，等他滿十八，學會開車拿到駕照你才去跟家人會合？」尹智先饒富興味地彙整著從王一平話裡拼湊出的往事，如果維哥不在場，我會加入話題，細數我跟王一平的點點滴滴，但此刻我只在猜著悶不吭聲的維哥在想什麼。

「一方面也是先當完兵啦，之後要是在國外待不住，還能回來自己熟悉的地方，我還是回來了，只不過是十年後。」王一平視線調向我，像是在對我說，我微微垂下眉眼，無法回應。

「我應該是在這十年裡，跟童敬堯最麻吉的閨蜜喔，但他是個悶葫蘆，我都要敲啊敲的，他才會把門打開一點點，讓我知道一點他的隱私…」尹智先與我對視了一眼，表情突然變得有點古怪，「呃…喂童敬堯，你跟維哥交往，我為什麼不是從你嘴裡知道？你應該罰…罰三杯！」

尹智先看似殺氣騰騰地往我酒杯裡斟了三次酒，我默默喝了。

王一平在尹智先之後，也捧起那瓶2000ml的清酒，替維哥跟自己斟了酒，然後朝維哥雙手舉杯。

「維哥，我敬您，前陣子受您照顧，真的很謝謝您，」王一平先乾了一杯，又斟了一回，「這一餐讓我來請，往後如果有什麼失禮冒犯，還請維哥多多包涵。」

維哥面無表情地啜了口酒後，終於開口了，「王一平，我不想迂迂迴迴，我就問你，你喜歡敬堯嗎？」

我無力地跟張大眼一臉愕然的尹智先對望。

「喜歡，可以說我就是為了他才留下來的。」王一平又斟了一杯，兀自對維哥做了個敬酒的動作，喝了。

尹智先兩手抱額，我無言地垂下頭。

「敬堯，你呢？你也喜歡王一平？」維哥平板的聲調由身畔傳進耳裡，我頭垂得更低，「嗯…我…我之前…對他…有…有點誤會…」

眼角餘光能察覺維哥立起身…

「說清楚就好了，你們慢吃，我先離開。」

維哥的話聲，聽不出任何情緒，步履跟紙門開闔聲也聽不出情緒，但門闔上後，包廂裡死寂了約有十秒之久…

「我做了什麼？！」尹智先爆出一聲低呼，隨之驚惶的視線在我跟王一平身上轉，「你們在做什麼？！」

「我不該跟來的…」王一平長嘆一聲。

「我剛剛應該土下座謝罪的…」我縮起雙膝，把頭埋進雙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