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故事 - 15

「停到我家吧。」

我正打算把車停在社區外馬路邊，目光在已經停了幾輛車的路肩轉時，王一平突然提議，我調回目光，疑惑地看著他，「你家？」

「租約到期了，房子剛收回來，繞一圈過去我家車庫吧。」王一平說著指了指方向。

「所以…你這陣子是回來這邊住嗎？」

「嗯，算是，主要是把寄回來後暫放在倉庫的行李搬回來啦，我休了幾天假，慢慢整理。」王一平沒忘了指路，彷彿我是第一次到他家。

「怎麼不跟我說…」我話裡帶點不解，既然住這裡，何必又跑到B市去跟我在捷運站附近會合？

「說了你會說要幫忙整理吧。」王一平對我笑了笑，他沒說錯，讓我選去約會還是來幫忙，我會選後者。

王一平開了車庫門，等我將車停妥，才領著我進前面廳裡。

客廳空蕩蕩的，王一平去抱過擱在窗台上的禮物盒，走到門邊，示意我過去替他開門。

我大步過去，開了那扇看來很新、附帶電子鎖的大門。

「這是我媽要給阿姨的，」王一平邊走出去，邊對我略抬了抬手裡的禮物盒，「吃過飯再回來看我給你的。」

兩人穿出前院矮柵的對開小門，橫越中央紅磚道時已能望見正在屋前打理小花園的媽媽，媽媽直起上身，看見我們，王一平即刻喊了聲阿姨。

「你要搬回來住嗎？」媽媽看著走近的王一平。

「嗯，不租人了，假日會回來住。」王一平在媽媽面前停步，再次抬了抬手裡的禮物盒，「我媽要送阿姨的。」

媽媽笑著撫了撫盒外看來質感很好的包裝紙，領著王一平進門。

我在王一平身後帶上大門，王一平正以稍嫌做作的語調毛遂自薦。

「阿姨，午餐要做什麼料理？可以讓我當幫手嗎？還是讓我全包？我來下廚？」

「嗯？你會做菜？」媽媽話聲很愉悅，「那廚房就讓給你嘍。」

「好啊好啊，堯堯你跟我回去拿食材。」王一平把禮物盒擱在桌邊凳上，過來攬住我的肩，開了大門又往他家去。

「低音砲跟裝可愛真的很不搭。」我忍不住扭頭給他誠心建言。

「是嗎？阿姨好像不討厭。」王一平笑嘻嘻地斜睨我一眼。

「房客說搬新家後想換新冰箱，我就請他們把冰箱留著，」王一平邊說邊拉開孤零零杵在流理台旁的五門冰箱下層抽屜，拿出五六種蔬果、一片白身魚、一盒白蝦跟一盒蛋，跟著抓過冰箱側邊掛鉤上的購物袋一一放入，「其實我也想換冰箱，換那種雙門對開冰箱，一邊冷藏一邊冷凍那種，找一天跟我去選冰箱？」

我略一遲疑才回道好啊，雖然我很願意陪王一平做這做那，但，我是不是也該開始學著跟他保持朋友的適當距離？

「你幫我拿爐上那鍋。」王一平指了指爐上的陶鍋，我依言踱到爐前，觸到陶鍋溫熱的鍋身，讓我好奇地開了鍋蓋。

「好香！你煮的？」我看了看鍋裡帶著細緻油脂的清澈雞湯，又扭頭看了看立起身側背著購物袋的王一平。

「嗯，聞起來不錯，味道應該很好，」王一平等我端起湯鍋走近，才與我一起走向前廳，「雞湯、蒸魚，再來個酪梨鮮蝦沙拉跟鮮蔬烘蛋，怎麼樣？很養生吧？」

「你做得出那些料理？」我沒掩飾話裡的質疑，記憶中，他連煮泡麵都會飄焦味。

「我下廚的資歷，少說有個七八年，雖然要做台式料理實在有難度，買不到對的食材，但廚房待久了，好像自然而然就會越來越懂食材，回來後食材不成問題，我把那些很想吃卻幾年都吃不到的料理都試做過了，我自己覺得沒八十分也有七十五。」

「不需要先買幾包泡麵當備案嗎？」我笑著確認，王一平嘴角高揚，拍了拍胸脯，「不用，相信我。」

回到家中廚房，我幫著把王一平脫下的大學T拿到玄關的衣帽架掛好，再回到廚房，王一平已挽起袖子開始備料。

「你看起來很想幫忙，」王一平瞅了我一眼，姿態老練地比著堆在餐桌上的蔬果，「去皮洗菜就交給你嘍。」

我帶著笑意回了聲是，心裡想的是火侯、調味料之類的細節，要是不包含在他的廚藝內，我在旁邊應該多少救得回來？

結果我只有受差遣的份，根本無從也不必插手。

而且比預期的早開飯。

「哇…先讓我拍張照。」來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桌上菜色後，媽媽拿起手機，微微調整了杯盤位置，拍了張王一平與我都一起入鏡的美食照。

「阿姨，嚐過請給我評價喔。」

看來王一平今天打定主意要在媽媽面前用那種怪腔怪調說話，我是不是該吞點胃乳再開始進食？

「每一道都好看又好吃，我做的大概比不上。」媽媽說得一臉認真，然後各舀了一塊雞肉到王一平跟我面前的小盤裡。

「堯堯咧，你給幾分？」

王一平怪腔怪調就算了，這種從我上小學後就幾乎沒被叫過的疊字暱稱怎麼會從他嘴裡喊出來？

「一百分。」我用故作敷衍的口吻，給了真心的讚美。

「下次再一起吃飯，會有什麼菜色？」媽媽對著王一平笑問，聽來像是變相地在蹭飯。

「我研究研究，再把菜單發給阿姨。」王一平還真擱下筷子，掏出手機跟媽媽互加朋友。

雖覺得今天王一平有股說不出的怪，至少他做出來的一桌菜讓我停不了筷，我默默用公筷切分了蒸魚跟烘蛋，分別送到媽媽跟王一平的小盤裡。

王一平甚至連份量都掐得剛好，這一餐沒有剩下任何食物，只剩下雞骨頭跟魚刺。

我自願收拾，王一平仍留在廚房幫忙。

沒有剩食，收拾起來很省時，回到廳裡，媽媽已倒好兩杯自製的蜂蜜檸檬等著我們。

「阿姨，要不要來拆禮物？」王一平說著在禮物盒前停步。

「哦？好啊！」媽媽說著也起身。

我也湊近去，看著他們開箱。

箱裡是一件一件以層層防撞紙妥妥地包覆的名牌瓷器，我們一件一件取出，小心翼翼地拆封，帶有典雅繪飾的餐具、茶具跟擺飾，擺滿了茶几跟邊桌，媽媽感動地為季阿姨精心挑選的禮物拍著特寫，「好久沒跟你媽聊聊了，我要視訊好好謝謝她！」

「我把它們先移到廚房吧，以免碰撞？」王一平等媽媽拍完照，輕手輕腳地將瓷器堆疊成幾落，一次一落捧到廚房已清理乾淨的餐桌上，我雖覺多此一舉，倒也幫著搬了一落。

以為回廳裡落座後就是喝茶閒聊了，我啜了口蜂蜜檸檬，略感錯愕地看著王一平仰頭不停口地把一杯蜂蜜檸檬喝乾。

「嗯…阿姨…」王一平突然起身，轉向媽媽，我仰臉呆看著他後腦勺，莫名起了一陣懼意，陡然擺出這副姿態，他該不會是要跟媽媽借錢，還是拉保險直銷下線那一類的吧？

「我還是很喜歡童敬堯，我可以追他嗎？」